赵鹿鸣没见过这么精彩的战斗。
非常精彩。
她大概也只有半分钟没吭声,朝堂就迅速地变成了一个混乱的漩涡。
有人打响第一枪,立刻就有人接受决斗,开始还击。
首先是在场官员们泾渭分明,打架的和不打架的。
打架的不用说,主战派vs主和派+投降派+一部分中立派,不打架的人里有不少是武将,就站那指指点点。
比如说姚诚,这小老头儿心狠手辣,害死种家军时不眨眼,送自己子侄战死也不眨眼,但他此时嘴巴也张得圆圆的,眼睛疯狂地眨啊眨,时不时还要揉揉眼睛。
耶律余睹也在人群里,作为宫斗烈度远高于大宋的契丹宫廷出来的选手,他没往后躲,而是第一时间先往前走了两步。
皇帝身边的内侍看向了他,他环视了一圈殿内的情况,停住脚步,站在比别人都靠近皇帝和长公主的距离上。
但是没人注意到他,大宋的相公们想不到耶律余睹在担心啥。
大家只是纯粹地打架。
张叔夜原本也躲起来,没打架。
他尴尬,本来就有人怪声怪气地夸他受宠于长公主,凭他的年纪自然不能夸他长得美,能被长公主选中,他也没有一个英俊干练的儿子,那咋夸呢?只能夸他卖官卖得好,揣度上意,真贴心哪,可比一比六贼了!
张叔夜听着骂,心里不言语,眼前有笏板突然飞了过来!
老头儿身手颇敏捷地一闪,身后有人叫起来:
“咱们李相公叫人打了!”
张叔夜抱着头蹲在地上,心说上面的大领导们干啥呢?
皇帝在看,看得津津有味,小内侍站他面前挡着四面八方可能飞过来的笏板,皇帝说:“别挡着!”
帘子后面的长公主坐在小圆凳上捂着肚子,尽忠说:“真真是一群蠹虫!殿下要不要——”
殿下说:“我缓缓就站起来!”
在艮岳里躺着吃葡萄的太上皇要是知道了,一定要骂一句:“胡闹!还不制止他们,岂不是要出大乱子!”
笏板不是武器,它坚硬但没有韧性,当初设计它的人就没想过这东西有朝一日能拿来打架,而且使用它的人也不是什么战斗高手,有几个人蹦起来丢笏板,不管砸没砸中,这笏板就算是没了;还有人用它与敌人对战,两只笏板砰砰地撞个几下,其中一个就被撞裂了,不能用了,这都是大臣们始料不及的。
手上没有笏板了,可对面还有笏板,对面的笏板还在雨点似的往下落,一下一下地敲在身上,敲在头上,敲到脑门上,脑门上就起个包,敲在鼻子上,鼻子就流血,敲在身上,那就是一寸寸地疼。
怎么办?
战斗就进入了第二阶段。
有人突然惊呼:“好狗贼!扯我的幞头!”
人人进殿都戴帽子,帽子有什么稀奇的?但非要打架,帽子上有翅膀啊!
官位越高,帽子上的翅膀就越长,原是太祖设计用来让官员们矜持些,不要交头接耳,私下结联的,但现在双持帽子抡起来打人,那翅膀里有铁丝和篾片,抡到人脸上也是一道血痕哪!
这都是高手。
长公主又看了一会儿,感觉像吃止痛药似的,最后她终于站起来,走到了帘子前:“成什么样子!”
她一出声,下面的官员并没有立刻就停下来。
一群不擅长打架的人打架,一定会打到满地打滚。
殿内最中央的区域都给文臣们打了滚,周围是少数没打架也没挨打的文臣,以及大部分躲起来的武将。
似乎刚刚也有人抡笏板去敲耶律余睹了,边敲边骂,自然可骂的内容就多了,第一句就得骂他鸠占鹊巢,第二句就得带上整个契丹族。
耶律余睹没还手。
契丹人只伸出一只脚,给那人踹到一边儿去了。
那人还继续躺在地上,滚来滚去。
这些撕扯衣服、胡子、头发的人,一部分见到长公主出来了,就立刻停了手。
还有一部分没意识到长公主已经从帘后走出来了,还在抡拳头打。
被打的就捂着脸。
长公主说:“卫士何在!”
比上一句有效,另一部分的人也听到了,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了。
混乱之中,李纲也不知道被谁推倒,坐在地上,还是张叔夜扶他起来的。
李纲就感到很尴尬,低声说:“多谢。”
小老头儿说:“李相公言重啦!”
李纲的袍子上有脚印儿,不知道是谁干的,几个主战派的官员很殷勤地给他拍拍打打,李纲就推开他们,说:“官家和殿下都在看着!咱们成什么样子!”
他其实还想说点啥,比如说他只想让自己的门生们直言进谏,耿南仲就是奸臣,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,那他请杀过六贼,台谏官们也请杀过,这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事——怎么就演变成现在这样了?
但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