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柚挂衣服的手有点发麻。
“毕柚。”
椅子脚划过地面,陈浅隐的声音在逐渐向他逼近。
“你今天去哪儿了,回来的好晚?”
他又问了一遍他。
“……”
右手忽然被攥住,凸起的疤痕如火般炙烤着他的掌心肉,毕柚心尖一颤,扭头却对上了双浸润悲伤的眼睛。
毕柚瞳孔微微一缩。
陈浅隐捏紧他的手。
“真的吗,只是去了学校,别的地方没有去吗,没和其他人见面?”
“……”
看毕柚不为所动,陈浅隐盯着一个方向愣愣道:“果然是我的原因……”
“是我贸然搬进来打扰到了你,你想着眼不见心为净才……”
“不,不是这样的。”毕柚结巴道。
陈浅隐善解人意地松开抓住毕柚的手:“好吧,是你收留的我,毕柚,你想怎样都可以,我也不该多问,以后我也会注意点分寸。”
歉意如潮水般袭来,眼见陈浅隐要走,毕柚拦住他,无奈地将实情全盘托出,但内容删去了田佳佳偷亲他失败这容易引起人误会的一幕。
“小隐,你要怪我吗?”毕柚指的是自己随便把三明治给出去的这件事。
陈浅隐笑了笑,低头玩弄着毕柚的手,淡色的眼眸温柔至极,他摇摇头善解人意道:“我怎么会忍心怪你呢。”
“这一切的一切你也是迫不得已,人类的正常反应,换做是我——”陈浅隐顿了顿,“我也会这么做的。”
毕柚闻言松了一口气。
“她还好吗?我明天想去医院看看她,可以吗?”
“你?”毕柚指了指陈浅隐,目光困惑。
“只有我去了,才能证明你和她所说的是真的,否则她又要一人想入非非,平白无故幻想些不切实际的事情。”陈浅隐道,“你能保证她现在真的对你死心了?之后不会再来骚扰你?”
他把“骚扰”两字咬得很重。
病房里那尴尬的一幕浮现在眼前,听着耳边陈浅隐的话语,毕柚缓慢地摇摇头。
“不能。”
“是吧。”陈浅隐弯起眼角,“之后的一切就交给我来解决。”
陈浅隐说话的嗓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情,毕柚稀里糊涂的答应了。
翌日。
陈浅隐手里捏着把锋利水果刀,悠闲地削着苹果皮。
田佳佳坐在病床上,目光时不时打量面前之人,总觉得透着股熟悉劲。
“毕柚,她……就是你说的室友?”田佳佳深呼吸一口气,“你和她住在一起?在校外租的房子里?”
毕柚扶额点头。
他忘记了,现在的陈浅隐论谁看了都会以为是个高个子女人,和一个有姿色的异性同住一屋檐朝夕相处,很难不让人产生误会。
室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陈浅隐轻笑一声,重新拾起话题:“说室友未免太生分了。”
陈浅隐瞥了眼一个劲朝自己使眼色的毕柚,垂着眼眸懒洋洋道:“小时候我爸妈工作忙没时间照顾我,就暂且把我寄养在了毕柚家里。我们从小一块长大。”
陈浅隐说完笑道:“这么看来,我和毕柚可以称得上青梅和竹马呢。”
手中的苹果果皮越削越长,他像把房间里的另外两人当做了空气,自顾自陷入进了过往的回忆中。
“……高二那会班里有男生给我恶意造谣,谣言传遍了整所学校,进到了每位同学的耳朵里,我只是去走廊接水,背后就是一片议论声。
有次回到教室上课,我打开课本,里面被放了只车轮辗死压扁的死老鼠。
烂臭味扑面而来,腐烂的肠子挂在只剩下一半的脑袋上,上面爬满密密麻麻的活蛆虫,蠕动着往我手上爬……”
“小隐……”
陈浅隐削果皮的动作一顿,莞尔道:“后来是毕柚帮我出的头。他把那些坏家伙揍了一顿,天天放学就出去打架,屡战屡胜,日子长了大家都知道有个叫做毕柚的混混护着我,也不敢再欺负我了。”
刀面反射了刺眼的光芒,陈浅隐左手处两道狰狞疤痕在此刻变得格外醒目。
沉默的田佳佳在看到陈浅隐手上的伤怔愣片刻,立马反应过来陈浅隐身上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——
是她,毕柚问的穿雨衣的女人!
“我想起来了,你是——”
陈浅隐瞪了她一眼,田佳佳害怕地闭上嘴巴。
纤长的红果皮砸到白色床单上,像道警告性十足的红线打断了田佳佳的发言。
陈浅隐来到田佳佳面前,神情平静到没有一丝表情,却莫名使人心生惧意,他盯着她注视一会,然后低头捡起了掉落的果皮:“抱歉。”
他把光秃秃的苹果不容抗拒地塞进田佳佳手心,冰凉的皮肉死死紧贴着她的手,毫不在意是否会弄脏手的问题。
脸红心跳